【宜春县】芙蓉镇

	武德二十年初春 【蜷在一侧瑟瑟发抖，这衣料终归是薄了些。浣沙巷尽，屋院破落，便是家。仿佛昨日光景，仍着短了一截的衣裳，帮着阿娘上山寻草药。爬到了巷口，再无力气前行。】 【面上落了些冰冰凉凉的水，半阖眸瞧了一眼，倒模糊不清，只知是白白的，软软的，些许落在身上，冷得瑟缩一下。是雪，是了。】

	【山巷细雪，簌簌雪花裹着寒风扬过，稀疏落了满巷。琼指勾锦绣帘幛眄视，巷尾空旷，街角悬灯，影绰相照似玄天之景。】 【讥讽转瞬，敛目收转玉指。嘶鸣混着杂乱马蹄，荡得车隅暖炉袅烟辗转，蹙眉叩指平复，直等得落葵折帘回音，方翕阖凤眸横去。 【白色狐裘覆身，遮去风雪，也盖住人心。攒珠累丝绣鞋踏于雪上，裙角微漾，随着风起，垂眸低视雪中稚童，周遭静谧异常，破败空巷唯余簌簌雪落。半晌，阖眸转身回至车内，语声淡漠。】 抬进来。

	【五指收拢攥着粗布麻衣，透过衣料指甲叩着掌心肉，阵阵的疼。蛩音近身，似是驻足许久，抬眼睇得模糊。依稀是锦缎。倏忽身子一轻，惊诧瞪大了眼，却无力叫唤，乜得一男子，将自己拦腰抱起，便放进了一处马车。】 【暖意环了周身伴着车檐鎏金香球沉香燎，身下铺的毛毡软乎乎，眯眯眼，略有不安，只尽力抬眼，入目的仍是软缎绣鞋，织锦的裙裾。】

	【銎炉燃梵香缥缈，广袖纹饰祥云白鹤，挥坠至腕间，掩去嫩白玉指。凤眸半敛垂视毡上稚女，若损珠环壁，瘦弱苍白。唯一双凤眸，流若明珠，像极了自己。】 【阖眸抿清茶入口，青玉茶盏蕴醇厚茶香，清茶蕴着梵香缠绵，缓缓晕了满室，蔻指涂丹摩挲盏上纹路，许久，朱唇方悠悠抿启。】 落葵，唤随行太医。

	【大抵是饿极了，再分不出力气去辨清何人。如今的浑身狼狈面上污脏，可惜了软乎乎的毡子。暖意逐渐融了周身，软睫垂叠半掩漆目】 【一声脆入了耳，心底带了诧，却不深究。已若将死之人，而今所盼，宁死是不愿再受这苦楚。】

	【帘幔相隔，瘦指搭脉，玉盏于掌心辗转，温热透细瓷而发，隐隐有些灼心。】 【太医折袖俯首于帘外回了言，并落葵一道取方子择药。马车一时静谧，唯稚女急促喘息声断续可闻。漫不经心抬眼扫了人，衣衫单薄，面色潮红。】 【指腹摩挲盏身许久，轻咳一声，转腕拾锦衾作随意状丢在人身上，片刻，掷茶盏于小几，俯身轻柔替人掩了角，正身又执茶盏在怀端得一派淡漠气势。】

	【任扶过腕搭脉，乜不清人，昏沉无力。耳畔回着帘幔外人恭谨答得话，多半是些听不明的。】 【隐隐觉得面上发烫，倏忽带了些风，软软的锦衾覆在身上。指一僵握住，亦不管顾如何弄污脏了这地，又身处何处。】 【一声响目前那番织锦裙裾一动，浮馥盈盈随人动。睇着仔细动作不禁恍惚，半晌艰难挤了声唤】 阿娘…

	【稚嫩幼声入耳，恍若雏鸟低鸣，执盏的指僵了瞬，浅色香茗映着圈圈茶纹，片刻又重归平静。垂眸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幼女，心也随着那声阿娘软了几分。】 【三年无孕，只因心病难除，如今闻这小人儿软语呢喃，僵石终究破裂。盏盖碰击茶盏发出清脆响声，隐隐盖住那声悠悠叹息。】 【落葵折了帘幔而入，不等人福身回话，搁茶盏于一侧轻声出言。】 去查查详委，若无亲故…带回府好生安置。

	【耳畔尽是嗡嗡响的声儿，神识模糊。阿娘用蜜渍过的梅花，香香甜甜的气，以及她的面容，伸出手去探，欲攥住一片甚么】 阿娘…… 【软软无力，软睫一阖，似是安睡】

	【下意识攥住稚童幼嫩小手，回神又慌忙放开，眸色飘忽不去瞧落葵惊异情态。】 【半晌，又是轻咳，语气重归端庄淡漠。】 愣着做甚，回府。 ——结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