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晨阳朗照之时殿内已是一片清寂,日光和煦铺满院落只觉此时明光宫是令自己最为喜欢的,正如幼时扶桀若水竹苑外一般,可皇宫内院终究是来的尊贵,终归是自己想多了。唇边漾起苦笑,端端瞧着妆奁里是女官署送至的一应物什,却分毫提不起兴致。已是这半年岁,纵是花枝招展又如何,左右宫中女人共同争着一个皇上,何况我又只一挂着郡主名号的闲人,又有几人真会问津]
[一抹蔑笑转瞬即逝,复抬眼时已是满面煦意。日光自窗扉倾泻而入撒落青丝之上铜镜映之只觉过于虚渺似是而非。素指掐起只眸中映着笑意睇指尖丹蔻,纵是如今红艳艳,也有一日会退却,便如宫中从不久盛的荣宠一般]
【观之明光宫所陈一应物件,琉璃瓦顶比之上林苑华贵了太多,而所居之人身份亦是令人止仰惊叹。皇家血脉,怎是小门小户所能仰及。水眸微眯黛眉浅蹙,主人迟迟未至不明何意亦不好冒昧问询,垂首默然之时只闻衣袂翻飞之音,尔后便是身后眷月牵了自己一边提醒,则躬身施礼】
“颐华请元和郡主安,郡主万福。承郡主抬爱相邀明光宫,颐华荣幸”
【言落又是一阵清静,之余殿内熏香缭绕似为这清冷宫中添上几分缱卷悱恻的情,不知因何而来,却觉有些沉郁。而主人又该是如何,一时难辨】
[已不知是几日未曾到过御花园,这些日子里贺氏也鲜往明光宫走动。宫中形形色色的繁忙,或筹备七公主生辰宴,或设计心思百般算计,而这些皆与自己无关。可自己这在旁人看来的清闲,又有何意思?浮生光阴自此便蹉跎在这幽深红墙中,虽不曾入后宫嫔嫱尔虞我诈,但我心间又何曾轻松过]
[随手把玩指尖玳瑁护甲,明烨色彩晃在眼中一时只觉有些刺目便匆匆搁置案上,身后玉疏恰在此时报安氏已至。敛过繁重裙袂往初云阁外会客之处去,方至内里便见少女端端而立,随后则是响起泠泠请安之音,温煦悦耳。落座才道]
安小姐名唤颐华?在我这初云阁莫拘泥,况我亦非后宫嫔嫱偏生喜欢端着礼数抓人话柄。
到我跟前来坐近些罢,让我也好生瞧瞧宫外女儿。久居宫中见多了宫中众姝大同小异。
【指尖轻拢慢捻过衣袂绣纹,不察其人何意,则只当步步行事,并未查有蹊跷之处,又许不过其久居宫中闲无他事寻自己一同消遣,而终归是其抬举,我又岂有推托之理?聆及言语温软回话复而款款上前于身侧不远处落座】
“谢郡主待颐华亲厚,这偌大的宫里也不觉那般清冷陌生了。颐华自家中入宫时尝带上家中些许物件,虽入宫时日不多,但女儿家仍难了思家之情,今特择了几件送与郡主诚谢相邀之礼,还望郡主莫弃之鄙物才是。”
【言尽未得应允尚不敢妄有动作,恐生僭越招来事端】
[融融日光蒸得殿内一片暖意竟显祥宁,在这早春日子里犹是珍贵,惹人怜之惜之更喜之,近来与贺氏走动稍少些许,然消息却未曾断过,亦知蔷儿煦杞宫处亦看着这动静。打与眠蔷赠过木雕晦涩之处袒露身份后便再少交集,一则不知如何与之相与,二则亦不明其处境如何,恐生是非之柄。遐思广远玉疏似测出自此刻沉思,于身后稍拉动衣袂,回神念相对安氏女子,抬首曰]
倒是我这厢晃了神,给安小姐赔个不是,莫将方才往心里去。
汐瑶闻安小姐家父为朝中二品大员镇国大将军,安将军盛名振朝野,汐瑶百闻却不曾一见,安小姐家中还有何人?
【早岁光景春景祥宁醺人醉,稍垂眸,端贞静之姿只因问一一对答,不曾多之言片语。言多必失,少言为妙】
【春里少有夏日燥热与叽叽喳喳的虫鸣蛙声,风煦日暖该是最好的时节,阳春时节桃瓣乍绽不若牡丹具国色天香之姿却别有风姿,海棠则较桃瓣更胜一筹,只闻她问及家中,不免惊诧,却不好驳她意,则应她话语道】
“家父镇国大将军,今有二子二女,颐华为最长,长辈有二叔于太医院当值,四姑居煦杞宫玉芙殿位问四品,另有五叔与六姑,只后者已远嫁凉州多年。”
【独独未曾与她提及三姑姑,家中问时下人话语中尚且闪躲,应算得是扶桀这些年里的秘辛,自不便再言说】
[侧耳聆她与我叙叙道来,说尽嫡亲众人却不曾提及“三姑姑”,应是阿蔷未与她提及今者这三姑姑已成了如今的元和,而自己若骤然问起难免突兀。黛眉凝,却做思忖,半晌恍然抬首道]
不曾问过安小姐喜何茶,曾与昀嫔少有交集,倒是知昀嫔偏好六安瓜片,愚以为仙崖石花亦妙哉,不知安小姐何见?
【时春和景明,自小生在京畿看惯了皇城根下的繁华,而今入宫来,更为殊甚,令人大为感慨,只叹未生得金枝玉叶享荣华。然更因非皇亲国戚,才有了他们不曾有过的一份恬淡自由。低眉颔首,只闻其提及姑姑,恍然原其乃是与姑姑有交情,侧耳细聆,尔后略作思忖,才叙叙道】
“人言‘以我观物,物皆着我之色彩’,颐华亦以为是。休论是六安瓜片,抑或仙崖石花,皆是好茶,只不同是从何品之。不过个人喜好耳。郡主更喜仙崖石花,想是自有妙论。”
【缓缓道出,而其未再问及家中之事,则意稍舒】
[于金翎的这十年光阴,消磨的不仅仅是青春年华,更有年少时的那份躁动。如若往日之时今当提起,想无论是悲戚或是激越,那样的刻骨铭心也不再有,而这份云淡风轻,却是往日我所遥不可及的。“失之东隅,收之桑榆”便是如此]
[闻言只沉吟片刻,叹大哥确是教女有方,而如今我却已然无缘再与之相认。当初与阿蔷晦涩提起便已是触了自己曾与皇帝允下的诺,再一不可再二,纵然有血亲之情在,又如何违得过圣意。抿茶带入口中的苦涩缓缓随之入心入骨]
果是不同寻常之人所见,令汐瑶开了眼。不若今随我品尝一二可好?
【颔首明意允,心中暗思量。步步行来谨小慎微,好在至今未曾出过甚么纰漏,转眸睇殿中沉香燎,暗香自送却不显半点突兀。玉壶光转光阴易去,与之来往间更话些许寻常事,念自上林苑出不宜甚久,遂与之请辞,婉言一二,转道上林路上心下亦思量着过几日即使花朝之宴,自己不可做那出头之鸟,却也不可偏居人后,实为维谷之境。不暇顾一路皇城巍巍宫墙暄丽,只自有计较缓之上林居所】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结————————